一个美国科技记者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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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会进入科技媒体行业?

在詹姆斯·鲍尔(James Ball)看来,因为我想去“报道那些看上去风光无限的内容。”这样,“读者们每天接触到的新闻就不会显得总是那么严肃正经。”作为一名前《卫报》(The Guardian)编辑和《揭秘出版真相:征服世界的文字垃圾》(Post Truth: How Bullshit Conquered the World,暂译)一书的作者,鲍尔仅用寥寥数语似乎就勾勒出了广大记者、专栏作家以及像我这样的科技行业分析师的从业形象。

鲍尔在一篇题为 《科技新闻需要改朝换代》 的文章中指出,如今,科技媒体的大厦将倾,对业界巨头利益诉求的斥责正在日益成为这里的全部。

好吧,事实或许真的像鲍尔说的这样。然而在实际情况中,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世界早已被科技所主宰。如果你想去报道一些华盛顿的当地新闻,你会发现怎样都无法绕过“华之重器”Alphabet—— 它就是这里的财政支柱 。如果你想去关注一些外交动态,诸如“ 中国制造 2025”这样的 科技战略又会成为影响中美关系走向的风向信标

从领域到行业,从决策到执行,无论在你看的见还是看不见的地方,科技都在逐渐变成这里的主导因素。鲍尔称担任科技记者非常辛苦,因为他们“要去撰写行业兴起衰败的整个脉络”。诚然,如今的报道工作确实困难了许多。iPhone 和智能手机革命的出现让科技公司在变得更加会玩的同时,也让它们变得更加复杂。

这些改变无疑加重了我的工作负担。现在,科技不再仅仅意味着两个叛逆青年在车库里捣鼓出来的东西。在这些之外,它还是全球顶级公司的实力象征。数不清的创业公司倒在黎明前夜,但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却能获得 1500 亿美元的身价 。这时,记者们就需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并且还要用言简意赅文字的刻画出这些深深浅浅的足迹所在。

拿创业报道来说,鲍尔对此显然并不是太感兴趣。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创业是一件足够痛苦的事情。压力和焦虑无处不在,从肉体到精神层面的疲惫充斥在每一天的历程中。即使创始人拍着胸脯拿人格担保——这次的产品一定会开拓全新的蓝海,最常见的结果往往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多数情况下,创业公司都会死得非常安详,并且悄无声息,甚至连免费公关稿都不曾有过。

但这并不是新闻。对科技记者来说,随便花点时间就能写出“震惊!又一家融资无数的初创公司转眼倒闭”这样的文章。事实上,现有的素材足够他们写到电脑报废。

人们希望看到某些初创公司的一切相关报道,是因为他们想知道从其中探求这些公司脱颖而出的原因。他们想要了解为什么这里有 100 家,1000 家公司倒掉了,而这家却能够存活下来。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家高速增长的初创公司成立,但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可以自力更生。这些就是这里的全部内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它们都是我的工作范畴。

当初创公司逐渐成长起来的时候,它们就要为其社会影响面对更加尖锐的质疑和指责。(照片来源:Michele Tantussi/Getty Images)

随着初创公司的不断成熟,面对它们的镜头也要随之调转自己的角度。把时间拨回 2008 年,报道 Airbnb 显然是另一回事,对这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试图帮助丹佛群众参加民主党全国大会的探讨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然而,如今的 Airbnb 变成了一家拥有数十亿美元市值的巨头公司,它所要承担的解读要远比十年前苛刻。我们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剧本在 Uber 和 Theranos 身上一遍遍的上演,但在它们之外,还有更多的公司理应受到这种待遇,为自己的行为担受应有的审查和责任,尽管现实情况中呈现出的往往是相反的一面。

对我来说,“科技媒体”的复兴意味着它能够在事物的两面中传达出它的观点,无论这背后隐含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事实。它既需要知道初创公司在初期阶段需求怎样的助力推动,也需要知道在它们发展壮大的时候何时去唤醒那些黄粱大梦。

当然,或许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所要面临的复杂环境。Alphabet 在承担着欧盟的数十亿美元反垄断罚款对象的身份的同时,也在同 Verizon 和 AT&T 为维护网络中立性原则的展开激烈的斗争。这些巨头们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我们的神经,却也对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起到了难以估量的影响。所以我们手中的笔触很难勾画出这些公司的完整面貌。它们可能做出了一些能够单纯的用善恶置以评价的举动,但只有通过足够深入的剖析才能得出我们对这些行为的买账会对自身的生活产生何种影响。

在科技报道需要更强的专业性这个问题上,我和鲍尔都秉持着相同的赞成观点。没有人能够预测这个行业的未来,更不用说完全了解这里发生的全部内容。事实上,我并不确定是否有人能够凭一己之力涵盖掉诸如 Alphabet 或者 Facebook 这样的公司的全部报道。而且我也无法确定这类公司的高管是否知道发生在这里的全部动态走向。所以,如果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加值得一看的媒体,我们就应该去提供更加深刻尖锐的报道,评论以及调查。

这让我想起萨拉·M·沃森(Sara M. Watson)围绕“ 科技行业的建设性批判(constructive tech criticism)”所展开的一些工作(译者注:在哲学观点上来看,批判主义是一种形而上的行为象征,往往不能提供具有建设性的实质作用,我们可以用简单的用“纸上谈兵”去理解这个概念)。她在一篇报告中写道:“除了刻画出社会与文化之间的现实写照,建设性批判主义也能成为读者反思自身与科技、自身与当权的关系的明鉴铜镜。”而这也是我的使命,它明确了我每天的工作职责。它时刻提醒着我们的关注:为它提供注记,让它变得清晰,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呈现出它的纷杂全貌。然后,再把它放在今天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上。这就是我踏入这个行业进行写作的原因,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终生都应如是的所在。

The death and life of the tech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