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会是网络社会中的象形文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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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通过新网络安全法,公众担忧限制言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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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anada's Prime Minister Justin Trudeau and G7 leaders discuss the joint statement in Charlevoix

    Canada's Prime Minister Justin Trudeau and G7 leaders Britain's Prime Minister Theresa May, France's President Emmanuel Macron, Germany's Chancellor Angela Merkel, Japan's Prime Minister Shinzo Abe and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 discuss the joint communique following a breakfast meeting on the second day of the G7 meeting in Charlevoix city of La Malbaie, Quebec, Canada, June 9, 2018. Adam Scotti/Prime Minister's Office/Handout via 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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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过去不久的 G7 峰会上,来自各国的媒体共同为我们呈现出的一段镜头下的 小插曲 。这些照片取材于自同一个场景,有着共同的参与者,共同的地点,以及共同的时间,然而却告诉了我们不同的内容。这似乎会让那些没能到场亲历的观众感到困惑,假如我想要知道这场大会上发生了什么,我应该参考哪一张照片?在这些各不相同的现实写照面前,我要怎样才能看到事实的真相?或者,如果我看到了所谓的真相,我又要怎样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其中的一个拍照镜头?

G7 峰会之外,我们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情。我们既不知道事情发生的起因,也不一定能够参与进事情发展的进程,但我们却总是想要知道(或者应该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甚至会对我们自身起到什么样的影响。

昨天 E3 上刚公布的 《死亡搁浅》新预告片 ,尽管它的出现是为了让我们对这款作品能有更多的了解,但从目前来看,我们的疑惑并未减少并且变得越来越多。在游戏正式发售之前,在 小岛秀夫(Hideo Kojima) 告诉我们之前,我们似乎很难从些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款新作将讲述出一个怎样的故事。预告片的语言是一系列的 CG 镜头和配乐,“岛学家们”也会从中发现属于自己的解读。更何况它并不是像一粒砂石或者一片树叶那样直观,它自身就是某种人造抽象产物。这些都不会开口说话。而且,我们既无法窥见它的完整面貌,也不能把它放在实验室里用仪器量化分析。我们只能通过一段文字,一张图像,一段叙述,或者一段视频,通过这些记录方式一点点的努力拼凑出尽可能的真相,尽管这些记录指向的还不一定是同一个方向。

特德·姜(Ted Chiang) 在《你一生的故事》(后被改编成电影《降临》)中曾构想过这样一种表述工具——“七肢桶语”,它和我们地球上的任何语言系统都不相同。当它还未被写下时,整个句子的布局就已完成。当它呈现而出时,它所描绘的过去与未来轰然同时并至。特德·姜把这种语言称作非线性语言,因为在它的结构中并没有顺序之分。它的开始就是结束,它的出现就是结局,我们在日常交流中用于建立双方互相理解基础的因果顺序和逻辑结构在这其中并不会起到任何有效作用。设想一下,如果用这套语言体系去描述 G7 峰会或者《死亡搁浅》(笔者私以为叫做智商搁浅更为合适),我们头上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号——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无论是细枝还是末节,无论是是已经发生还是没有结束,没有什么能在交流时被隐藏。我们不用站在时间或者空间的洪流中就能把一切尽收眼底,我们所要传达和接受的一切不会受到任何限制,记录不会被改变,理解也不会被扭曲。我们所进行的,就是完全意义上的见证和记录···然而目前来说,七肢桶的这种语言尚且不存在,这种疯狂的沟通方式也只能是存在于文学作品之中。所以我们在同他人对话时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名旁观的传递者,来到我们面前的“事实”只能无限靠近它的全部面貌。

在七肢桶语出现之前,我们所掌握的最大限度上记录信息的工具或许就是视频(或者是加上了虚拟现实技术的视频)。我们截取出眼前的时间片段,经过各种剪辑包装,然后把它放进不断闪烁的屏幕中,试图打破时空的限制让它可以随时随地的再现在任何人的面前。曾经用来书写时间的工具都可以成为它的笔触,无论是文字还是对话还是图像。而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剪辑或者特效赋予它更多的表现能力。然而与之对应的,我们所能够最大限度上获取信息的工具却不一定也是视频。笔者在很小的时候总是想要在电视面前按下并不会起作用的快进按钮,稍大一些的时候则会侧身晃脑试图凭一己之力切换已经定下的镜头。到了现在,又在经常猜想屏幕的背后是不是有着无数双被忽视的目光。或者,在看着屏幕的时候,笔者的眼中和屏幕所呈现的到底是不是互为相等。我们通过视频看到,它在丰富了我们的信息获取限度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挑战着我们固有信息认知方式。文字有文字的理解逻辑,声音有声音的理解逻辑,图像有图像的理解逻辑,我们与它们的交谈可以是一种一对一的单独方式,或者是这些方式的简单叠加。然而在视频出现后,我们之间的沟通似乎就不会这么明确了。我们对它的理解并不是把各个部分的表现具象累加而成,因为信息开始变得复杂。所以,有时我们还会需要更多的交叉解读,而这些交叉解读却并不一定来自我们眼前的“时间片段”。尽管最后我们可能会获得“最终解答”,但我们不应该忽视这个并不起眼的问题——这些信息也是属于这些视频的么?当然,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它们都是信息本身应当告诉我们的内容,视频的出现则是为传达信息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通过视频了解到了新的内容,并不是因为视频能够把事情的缘由经过像七肢桶语言一样平铺在我们的面前然后我们自取所需,而是我们通过对这种记录形式中的各种表现组合挖掘提炼得出,并且它也的确是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相对较为完整的记录方式。由于自身的生理限制,我们说出的话或者写出的文字并不可能是一幅(幅)图像或者一段视频,尽管前者是我们同周边的群体,同这个社会互动的基础,后者却在从诞生至今,从电视出现到现在的网络时代都在试图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空气和水分。如今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通过视频表达,而我们也可以通过视频表达出我们生活中不存在的内容。笔者认为这并不是流量和网速过剩所带来的后果,至少从声音与文字在网络社会中的对应写照——播客和博客所处的地位来看不是这样。如果我们拥有了更便捷的承载方式和接触条件,我们应该看到这些在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交流方式得到更加茁壮的成长,然而通过各种冰冷的数字,我们看到的是 视频应用越来越长的使用时长和越来越多的下载数量 ,我们身边的一切都在逐渐的变成视频,而它也在争气地压倒那些具备种种局限的前身,努力成为它们的替代品。

既然视频具备为我们传递更多信息的可能,就不难发现尽管视频并不像七肢桶语一样直观透彻并且存在着与之相反的种种限制,但它却是我们拥有的最接近事实的表现形式,始终在倒映着我们周边的世界,并且被它见证的一切所雕刻。但我们也不难发现这种可能所导致的两种后果:从这个出发点上我们可以到达更多的目的地,或者我们哪里也到达不了。因为它所包含的文字,音调以及影像都会把我们带向不同的方向——我们所看到的字幕和听到的背景音乐以及视频画面之间可能不会有太多的联系,而我们却同时接收到了它们向我们发出的邀请。或者,它们同我们所要寻找的内容不会有太多的关联,我们之间的接触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当然,这些悲观的猜测或许并不是我们的意图所在,而我们也无法实时察觉这种记录是否能够如实的按照我们的本意传递,不被过度解读,也不被视而不见,我们所在进行的仅仅是自身角度上的传递和记录。我们选择了这种方式可能是因为它正好足够直观,不用花费太多脑力就能达到我们双方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有什么能比把所有细节都摊在一个人的面前更简单的叙述方式么?如果我们拥有足够多的视角,还有什么事实会被我们忽视么?在视频面前,过去的一切对话方式都只能甘拜下风。

“你有什么想说的?”
—“都在这呢,打开这个看看就知道了。”
“你今天咋这么开心?”
—“哈哈,你瞅瞅。”

还会有比这个更简单的对话方式么?还会有么?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1984》所描写的时代:既然一切都可以被记录,我们的一切也就不再被隐藏,而那些注释便不再应当成为我们沟通的负担。以后,我们或许可以只用“播放”,“暂停”,“快进”,“快退”,以及“你看”,“完了”,“还有”,“是吧”这些词语就能表达出我们所有的观点,简洁高效的契合这个社会的节奏。

就目前来看,它离我们似乎并不遥远,毕竟我们正在忙着录制和上传这样的未来。我们不仅在亲自着手这些努力,也在同我们周围的群体分享,鼓励这种努力。我们通过这种现代象形文字把一切都变得通俗易懂,因为这种方式本身就不再是凝练抽象的产物,它自身就是一种如实映射的体现,甚至还会简化许多。用简单去理解复杂和用复杂去理解复杂,显然前者比较占优势。然而也正如上文所述,视频传递出的并不是简单的信息,尽管它所代表的是一种简单的传递方式。所以,当我们看着这些视频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在外星人并不存在的情况下,或许只有老大哥才能告诉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