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骚扰的长期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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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骚扰的长期伤害

TechCrunch 中文网编者注 :这篇文章的作者 Catherine Shu 是常驻台北的 TechCrunch 亚洲记者,她很久没有参加 TechCrunch 在中国的活动(上一次来还是 2015 年 6 月的 TechCrunch 上海,当然一部分原因是休产假)。直到上周她发布了这篇文章,我们才了解到了她曾在 2015 年 10 月被 500 Startups 的 EIR(入驻企业家)兼 Venture Partner(投资合伙人或顾问合伙人)特里斯坦·波洛克(Tristan Pollock)肢体性骚扰,并且随后忍受了相当长时间的精神折磨。感谢她勇敢地站出来,TechCrunch 中文网也会一直跟进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同时我们希望科技圈能够真正尊重女性,尤其是亚裔女性(在后文提到的性骚扰受害者中你能看到很多亚裔姓名,这点极其令人恼火)。

本文和在 昨晚微信推送的文章 不太一样,这里我们尊重 Catherine 原文的格式,将一些图片去掉,保留了原文标题和形式,希望能准确传达她的意思。

如果你在科技圈或者创投圈也经历过性骚扰,希望表达你的意见,请在 Twitter 私信 @TechCrunchCN。如果你使用英语,亦可直接联系 @CatherineShu。我们会保证你的隐私。

TechCrunch 主站编者注 :我们联系了 500 Startups 和波洛克本人,希望他们对本文进行评论。500 Startups 给我们发来了如下声明:

“在大概两年前了解到这件事后,500 Startups 立即对舒女士投诉的问题进行调查。我们与她本人、波洛克先生及其他多位目击证人进行了接触。虽然不同的人的描述不一致,而调查也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我们仍然采取了内部行动,我们觉得这种行动回应了舒女士的诉求,弥补了她的内心创伤,我们还将这一行动通报给 TechCrunch 主编马修·潘扎里诺(Matthew Panzarino)。潘扎里诺先生随后给我们发来信息,称舒女士对我们的内部行动‘很满意’,并表示‘我认为现在我们可以翻过这一页了…谢谢你们抽出宝贵时间,认真对待这件事。’”

更新 :在这篇文章发表后,500 Startups 又给我们发来一份声明:

“当我们在大概两年前对舒女士的投诉内容进行初步调查时,我们接触了多位目击证人,他们对这一事件的描述和印象迥然不同。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认真对待这件事,基于我们所掌握的事实对波洛克先生进行了纪律处分,而且我们认为这种处分在当时是合适的。实际上,TechCrunch 主编当时就表示他和舒女士对我们采取的行动很满意,并告诉我们他觉得此事应该翻篇了。”

“考虑到舒女士的文章中所包含的最新信息,500 Startups 已决定立即委托第三方调查机构,对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进行审查。在等待调查结果期间,我们还让波洛克先生暂时休假。我们将根据第三方的调查结果和建议,采取适当的行动。”

不过,截至北京时间 2017 年 7 月 27 日 10 点 50 分, 特里斯坦·波洛克在 500 Startups 的个人页面 依然在线;500 Startups 创始人戴夫·麦克卢尔(Dave McClure)对此也没有任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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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断有媒体曝出多名女性创业者遭到 500 Startups 创始人戴夫·麦克卢尔(Dave McClure)性骚扰,当我听到这些新闻时,感觉就像是被当头一棒,一个我曾经信任的人竟然让许多女性感到同样的难堪。2015 年,我曾作为 TechCrunch 记者参加一个台北创业沙龙,期间遭遇 500 Startups 投资合伙人特里斯坦·波洛克(Tristan Pollock)的“咸猪手”。我之前信任麦克卢尔,给他描述了波洛克对我实施性骚扰的细节内容。后面他回复 TechCrunch 主编,说 500 Startups 正在实施内部调查,他们会对波洛克进行纪律处分。

麦克卢尔那篇题为《我是变态,我对不起》的道歉文章,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赏,称他充满“勇气”。但我觉得,真正的勇气是来自那几位站出来,曝光麦克卢尔性骚扰的女性。正如我们在过去几周看到的情况,一开始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多关注,直到几位受害者放弃匿名保护,公开谈论她们遭遇性骚扰的经历后,整个事件才峰回路转。这时我意识到,我也应该向大家道出自己的故事。

写一封道歉信至多不过花几小时。在遭受波洛克性骚扰后的一年里,我经历了一种我如今觉得应该是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症状。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会遭遇这种心理创伤,在思想上丝毫没有准备,在有些情况下会不由自主产生侵入性想法,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幕幕,甚至患上了焦虑症,再次勾起对那件事(发生在 2015 年 10 月 7 日)的痛苦回忆。

波洛克当时作为 500 Startups 的代表来台湾出席当地创业团体举行的活动,与该项目的创业者们会面。我有个朋友刚好在那家创业团体工作,她和我参加了一个在餐厅举办的联谊活动。当我们在餐厅外聊天时,走过来三名男子,他们向我朋友打招呼。我以前并不认识这三个人,事后得知其中一人就是波拉克,另外两人分别是那个创业团体的员工和 500 Startups 台北的员工。

波洛克告诉另外两人,他想去酒吧呆一会儿。我当时正准备离开,因为我丈夫刚刚打电话说他已经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但我朋友叫我一起去,于是我告诉她,我只能在酒吧稍作停留。我们边走边聊,波洛克说他在台湾用 Tinder 都没有什么好运气。我朋友告诉波拉克,我不用 Tinder,因为我已经结婚了。接着朋友又说我喜欢白人,因为我的丈夫就是白人。

听到朋友这样描述我的私生活,我感到很吃惊,特别是这番话似乎进一步增加了波拉克对我的兴趣。他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冲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你就不能装作自己是单身吗?”我一把将他推开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牵着博美犬的男子,波洛克开始问他有关这条狗的事情。我立即感到一身轻松,当时还想他终于明白亲疏远近之分了。

然而,当我们与博美犬的主人告别后,波洛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问我为什么就不能假装是单身。他很快又动手动脚,弄得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多次想挣脱。我将手指伸展开,翻转手腕,但他仍紧紧抓住不放。我开始寻找另外两名男子,他们都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离我俩很远。我的朋友就在波洛克和我前面不远,但她转过身,举起了手机。我意识到她正在拍照。后来,当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时,她说当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一个我原本寄希望于伸出援助之手的人,竟然在那种情况下拍照,这让我感到心灰意冷。

当我们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波洛克最终松开了我的手。我看到一个街区以外的地方有出租车,于是我对朋友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必须回家。但她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求我留下来。这时,波洛克也走到我身旁,再次抓住我的另一只手。他将手滑向我朋友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抓住我的臀部,好像要将我搂入他的怀中一样。

我以前被人嘘过,也被人在言语上攻击过,但还从未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被陌生人摸臀。我立即转身离开,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

在此事发生后不久,我将波洛克的所作所为详细记录下来。我保存下朋友当时拍的那张照片,即便我很厌恶将照片留下来。我向台北那家创业中心讲述了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因为我担心波洛克会对女性创业者做同样的事情。在我遭遇波洛克性骚扰几天后,TechCrunch 编辑部代表我与 500 Startups 进行了接触。本来,要是我自己与 500 Startups 联系也无所谓,但我希望由公司出面可以确保我今后不会再在台北的创业活动上见到波洛克。500 Startups 人力资源部门经理给我发来电子邮件,让我详细描述整件事,于是,我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写下来,然后通过邮件发给了她。后来,我被告知 500 Startups 实施了内部调查并对波洛克作出处理。

然而,波洛克在此事发生后仍然担任 500 Startups 的常驻创业者兼投资合伙人,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变动。我很纳闷,他竟然在对我性骚扰以后没有被解雇,我想当面问一问 500 Startups 为什么,但我觉得自己已被这件事搞得筋疲力尽。作为 TechCrunch 的撰稿人,我之前曾对 500 Startup 投资的多家公司做过报道,创业者们普遍对麦克卢尔评价很高,因此我相信麦克卢尔及其同事会对此事作出妥善处理。

几个月以后,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因为尽管 500 Startups 作出了内部处理,波洛克仍然不明白他的行为对我带来的影响。在性骚扰事件发生后,我再也没有与波洛克接触过,但在 2016 年 3 月份,也就是摸臀发生 5 个月后,波洛克通过 Crunch Network 向 TechCrunch 提交了一篇文章,题为《性、毒、摇滚正在催生下一批大型科技公司》。我是在这篇文章发表之后才看到的。

在我就职的网站上看到他的名字,我感到非常地不爽,他明显知道我在 TechCrunch 工作的。尤其是他在文中还写道:“ViceTech 正将性、毒品和摇滚变成值得信赖、商业上切实可行的公司,而我们文化中最受欢迎的一些产品和体验就是基于这种技术开发的。这种面向个人消费者和企业客户的可访问性正在抹杀过去的禁忌,让我们拥有更多的快乐,推动一些相关公司的成长和发展,并且被投资者社区所注意到。”

作为一个曾经亲身经历过波洛克本人“ViceTech”的人,我再次觉得自己成为受害者。我想给 500 Startups 发去文章链接,问一问他们内部处分的效果如何,将这些文字发到我肯定能看到的地方,波洛克是不是觉得此举并不会冒犯我。由于我和丈夫正期待着我们第一个宝宝的降生,所以我决定不采取进一步行动,毕竟我已经因妊娠并发症时常感到恶心。我在 TechCrunch 的大部分同事都不知道波洛克曾对我实施过性骚扰,但在我讲述了这件事后,他们就将波洛克的文章撤下。后来, 波洛克又将文章再次发表在 Medium 上面

到那时,我已经开始有侵入性想法。在遭到波洛克性骚扰后的几个星期,这种症状开始出现,并且持续了大概一年时间。在怀孕期间,我发现产前检查也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我不想让医生或护士碰我的身体。一旦有人靠近我,我很容易受到惊吓,即便是我的丈夫,只要我一开始没有看见他,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尤其是在晚上。当我将出生不久的宝宝抱在怀里摇晃,试图安抚她情绪的时候,我自己却开始哭泣,因为我觉得抱着她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即便这是让她安然入睡的唯一办法,但我仍然不由自主产生这种想法。

我拒绝了一切科技活动和科技大会的邀请。我与科技圈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包括那天晚上与我在一起的朋友。在休产假期间,我甚至考虑转行,不再从事科技报道,因为如果我对与潜在消息源接触过于担心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好这份工作。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我一直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

由于过去几周媒体对科技行业性骚扰问题的大量报道,波洛克摸臀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在看到谢丽尔·杨(Cheryl Yeoh)讲述的遭遇麦克卢尔性骚扰的 故事 后,我突然意识到,她描述的最严重的那件事(说麦克卢尔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未经同意就亲吻她)发生在 2014 年,也就是波洛克摸我臀部前一年。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曝光,我开始感到心神不安,因为这些细节与 500 Startups 领导层所说的处理针对麦克卢尔性骚扰指控的举措相矛盾, 包括 500 Startups 合伙人伊丽莎白·尹(Elizabeth Yin)发给员工们的电子邮件 ,她在邮件中提到了自己辞职的原因。

作为科技记者,我一直很纳闷,如果我决定不曝光波洛克对我的性骚扰,是不是意味着在“沉默文化”中,我与他们沆瀣一气。但是,除了有关波洛克摸我臀部的细节,我也不想让自己的隐私全部曝光。我也对发表这篇文章以及它对我生活带来的影响非常害怕。但是,谢丽尔·杨、莎拉·库斯特(Sarah Kunst)、妮妮安·王(Niniane Wang)、苏珊·何(Susan Ho)、 莱迪· 许(Leiti Hsu)和苏珊·福勒(J. Fowler)等女性已经以实际行动向我证明,对于那些想要曝光自己痛苦经历的人来说,总是有办法的。无论这件事让我觉得如何不爽,我都知道如果不勇敢地站出来,我会感觉更难受。

我希望科技行业每个有影响力的人都能明白这种伤害对受害者的心理影响。这不仅只是工作场所或法律问题,还是人权问题。它剥夺了女性大把时间,耗费了她们大量精力,本来她们可以将这种精力放在事业或是家庭上,最终却给她们生活中最私密的部分留下耻辱的烙印。我还痛苦地意识到,许多遭到性骚扰的女性都是少数族裔,尤其是亚裔女性。

在写给澳大利亚创业生态的致歉信中 ,500 Startups 联合创始人、新任首席执行官克莉丝汀·蔡(Christine Tsai)表示,该公司在最近的一些活动上,“已不再将戴夫作为主角介绍给创业社区。”对于新兴市场的创业公司来说,500 Startups 的确代表着一种获得硅谷投资的千载难逢的机遇,根据我与台湾创业者的交流,其中许多人的确很崇拜麦克卢尔以及其他与 500 Startups 关系不错的人。如果不采取防护措施,这种局面很快会遭人利用。

我希望像波洛克和麦克卢尔这样的人意识到,他们短短几分钟可以对某个人的情感造成怎样的伤害。他们必须要明白,他们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名誉受损。我希望 500 Startups 以及其他任何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明白,这种问题并不仅限于他们公司中最有权势的人。从道德层面讲,这同样是一次巨大的失败,给整个行业的方方面面带来不利影响,让受害者没有任何安全渠道去上报性骚扰事件。这种问题单靠当事人道歉或辞职是无法解决的。这意味着企业会失去有才干的重要员工,尤其是女员工,留下在法律和道德上存在问题的员工。

一旦有人跨越了那条本不该跨越的界限,攻击别人的身体,那么具有这种冒犯行为的人就必须被解雇。如果有人报告了性骚扰事件,就一定要建立起“密封系统”,里面包括所有当事人的隐私信息,尤其是受害者的——她们已经觉得自己的安全感遭到侵犯。

正如谢丽尔·杨以及 LatticeVC 的布里塔妮·拉夫林(Brittany Laughlin)等许多女性所说,当前的举报系统已经出现了问题,可能会毁了受害者,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她们的未来生活可能截然不同。

题图来源:布莱斯·德尔宾(BRYCE DURBIN)/TECHCRUNCH

翻译:皓岳

The long-term cost of sexual harass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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