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本地人和外来女婿,谁在西安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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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转载自贞观(微信 ID:zhenguanclub),原标题《除了本地人和外来女婿,谁在西安创业? ‖ 西安创业观察》,转载时已获得作者授权。

唐皓晨 是绝对的人生赢家:高中读西工大附中,清华本科,斯坦福硕士,硅谷工作经验。但两年前的 一个选择 ,让他被全家人所不理解。用他母亲的话说就是:“人生都毁了”,“连人生的希望都没有”。

他把这事当段子,在和西安市委书记王永康座谈的时候拿出来一讲,全场人都笑了。

我妈说,回西安创业我人生都毁了

唐皓晨 ©️新华网

唐皓晨是个创业者,两年前,他放弃了还没读完的斯坦福的博士学位,回西安创立了公司 云景智维 。其实相比很多人而言,唐皓晨的创业路走的算顺利的。在决定创业后,他找到了同样混迹在硅谷,正筹划回国创业的乡党 惠寅初 当合伙人。

创业最难的就是找钱,尤其对于还处在“想法”阶段的初创团队来说,更是难上加难。但唐皓晨和惠寅初这对西安合伙人,在找钱的路上却相当顺利。惠寅初参加过不少创业沙龙,加了不少投资人微信。

于是一条朋友圈:“西工大附中、清华、斯坦福三料学霸要创业,各位投资人老师快来关注一下!”就让他们联系到了 IDG 资本,成了 IDG 资本投资的第一家西安公司。

这样找投资的方法,西安本地团队大概望尘莫及。

但对唐皓晨的母亲而言,儿子辍学、回国、回西安、开公司,一气呵成式的顺利却是人生重重的沉痛打击。只剩两年啊,儿子斯坦福的博士就读完了,他离她规划好的美好人生曾经那么近。

唐皓晨的妈妈是大学教授,按她的想法,儿子应该留在美国,在那里生活下去;回国也可以,读完斯坦福的博士,回来进高校当个教授,既有社会地位,薪资也不差。唐皓晨对西安的未来一直很看好,但母亲对创业的排斥却让他开始有了担心,这里的人们普遍不愿意去承担风险,甚至连母亲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也不例外的落入了极端追求“稳定”的短视。

简单来说,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风险承受能力普遍太差,跟不上时代。

“跟不上时代”的西安

当 2014 年的唐皓晨拿着 IDG 的三百万人民币决定回西安创业的时候,早他两年开始创业的 A 已经拿到了千万级的投资,到 2016 年,A 的公司再次拿到千万级的 PRE-A 轮融资,公司估值过亿。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A 却觉得西安越来越不适合他们。

相比于其他城市来说,西安并非没有优势。比如,招程序员的性价比确实有竞争力,人员的薪资基本也仅是北上广的一半。

但除了程序员,市场、品牌、运营等方面的人才基本是沙漠;公司发展所需要的资本,是荒漠。再加上西安移动互联网公司少,没有形成相应的行业环境和圈子,创业企业大部分刚刚起步或还没起步,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运营者很难再从本地商业圈汲取到养分。

A 现在每月都要花近一周专门去北京聊天,了解行业内、资本圈的人都在做什么。虽然沟通成本上去了,但对于日更万象的移动互联网圈来说,了解时下风潮,保持对新事物的警惕性和学习性是很重要的。

比起经营者的敏锐,本地一些政府机关却也有些“跟不上时代”。

前段时间 A 去参加了一场政府创新创业项目答辩。去之前他觉得自己至少能算参与者中比较有竞争力的,毕竟公司在行业细分领域做到了全国前列。但一到现场专家一提问,A 傻眼了。

你这个技术亮点在哪?有什么技术突破?有什么产值?

A 只能回答一句,我们用户量很大。

有什么用?能提高什么产能?有什么技术性突破?我们看不出有什么投资的必要!

即使是这些替政府评价创新创业项目的专家、学者、行业代表们,他们的思维也似乎还停留在十数年前的软件外包时期,或者更早的时代。不能解决 100 个就业?不能带来固定资产投资?不能写到政府工作报告里体现政绩,为什么要投你?这样与时代脱节的诉求却正好击中移动互联网这类极重效率的公司的软肋,于是像 A 这样的公司,行业内知名度很高,哪怕已经是细分领域行业第一,但他们引以为傲的商业模式在本地很多专家、官员看来,和互联网上卖夹馍无异,甚至还不如卖夹馍,毕竟别人能解决更多下岗职工就业问题。A 觉得思维上的事,几年都变不了。

“我一年投几百家公司,从没遇到过西安这个问题”和 A 比起来,极客移动辛晓晨 就幸运多了。他的公司离唐皓晨的公司只隔几栋楼,在西安软件园里。这里的房租本就便宜,还能享受软件园的一些扶持,比如去年辛晓晨就在软件园的组织下去美国进行了参观学习。辛晓晨可以算是西安创立最早、且较早获得千万级融资的一批移动互联网创业者。这些年在西安的摸爬滚打让他对西安创业圈了如指掌,知乎上关于西安创业的问题,大家也都喜欢 邀请他 来回答。2010 年辛晓晨刚带着钱回西安的时候,创业环境只能用“恶劣”两个字来形容。

想找一个适合小团队创业的环境,找不到;找银行开企业账户,开不了,因为银行认为他们“注册资金太少”。

甚至还被刻意刁难:想开账户可以,把你们所有股东的法人都叫来。

年轻的创业者辛晓晨欲哭无泪,他们的投资方是知名的经纬创投,要叫来经纬创投的法人?别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怎么可能为他们这一个小公司开银行账户的小事专门跑一趟?

开户、场地问题最终用“关系”摆平了,没想到拿到融资之后工商变更又遇到了问题。因为一个投资人的印章不是新版的,工商不认,要求更换。辛晓晨的投资人听到这个要求显然很愤怒:“我一年投几百家公司,各个省市从来没有遇到西安这个问题,我就是不换你又能把我怎样!”

无奈的辛晓晨走出工商,就接到了代办公司的电话。

这样的“本地特色”,比辛晓晨晚两年创业的 A 也遇到过,是因为工商变更。投资人很疑惑,一个工商变更,难什么难啊?变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需要两到三周时间?无奈的 A 只能给别人回复,两到三周,还只是乐观估计,最终要多久,我们也不确定。

七年过去了,辛晓晨觉得现在工商的态度已好转了许多,西安的创业环境也有了很大提升,应该不会再碰到他当时的问题。但最近刚和工商打过交道的 B 并没觉得创业者受到了什么优待。

  • 想去工商咨询一下办理流程,在大厅里找不到一个接待人员,反倒是代办公司的人热情的答疑解惑,完了送一张名片以备不时之需;
  • 因为牵扯多家公司签字盖章,为了稳妥起见,从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想找工商问一下对不对,排队排了一天,还没挤到窗口跟前;
  • 就连辛晓晨 7 年前在银行遇到过的刁难,C 也遇到了类似的:工商要求投资公司的法人来当着工商局的面签字。C 排了老长的队去问为什么,对方回答,为防止恶意投融资,经济犯罪。在他的强硬态度下,窗口人员说他请示一下领导,一会功夫过来说,“不需要”。

于是在西安,代办的生意总是很好。说好听点这也算是进步,社会分工细化。

但政府办事机构和群众之间,非要夹一层中介才能形成有效沟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新一代的创业者唐皓晨对西安的未来很乐观(西安将出台人才新政 未来五年拿出 3-4 亿元引进人才)。但老一代的创业者 A 和辛晓晨在这个问题上,应该会给出不同的答案。辛晓晨也许会说,未来会“不断好转”,但 A 一定会说“积重难返”,乐观的唐皓晨也许会一直待在西安;辛晓晨将公司的一部分部署在了重庆;而 A 和他的合伙人则决定要将公司从西安迁走,虽然时间未定,地点未定,但在与别的城市沟通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好去处”。比如无锡、昆山的一些地方,不仅办公场地免费,还有公寓配套,中高级人才税收优惠,一次性安家补贴,优先对接本地创业投资基金等等。再比如成都开发区,沟通后对方认为他们是十分有前景的项目,未来有很大发展潜力,主动愿意给他们争取好的政策。

如果 A 再多接触些城市,他也许还会发现临近的重庆也不错,据说当地许多基金被要求 80%以上的投资要投本地企业;还有发展迅速的苏州,不仅资金实力雄厚,良好的商业氛围、先天的区位优势、对创新企业高度欢迎的态度,都将使它成为这场不见硝烟的“创业企业争夺战”中的有力竞争者。更何况,当年在西安四处碰壁从而出走的创业者,就有在苏州做出估值上亿企业的成功案例。这些年出走西安的移动互联网创业者很多。西安为数不多获得 C 轮融资的创业企业 暴走漫画 ,现今技术部位于南京,视频部位于深圳,移动部位于北京,西安仅剩下平面编辑类部门;已获 PRE-A 轮融资的 学音悦 ,在获得“羽泉”组合投资后,也有传闻称其或将总部搬至北京。

有趣的是,想要出走的似乎都是被商业资本看好的公司。

除了西安人,谁会在西安创业

每年西安流失的创业企业有多少,还没有具体数字。但人们似乎并没有对于创业公司流失的恐慌。毕竟能选择在西安创业的原因一般只有两个:一,创业者是西安人;二,创业者娶了或嫁给了西安人。

唐皓晨就是西安创业的典型代表。2014 年年底,当投资人问他回国打算定在哪的时候,既是西安人也娶了西安人的他几乎没怎么多想,就做出了感性的选择:回西安。在初创阶段投资人一般不会对企业进行太多干涉,对方也没什么异议。但创业六年的 A,已经不止一次被投资人要求离开西安了。地域的亲缘关系真能捆绑住西安人和西安女婿吗?这种捆绑在资本的要求下又能坚持多久?有人想走,也有人想回来。“人才回流”一直是支撑西安商业社会的一大力量。

比如 拾柒 的创始人文晶,生长在西安,毕业于交大,在北京创业。由于北京的激烈竞争和寻找下一轮融资的需要,今年年初她本想将公司迁到西安。但今年三月,短暂的一个考察就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如同 A 回答不出“有什么产值”和“技术突破”一样,她的项目是干什么的,前景在哪,政府似乎听不懂也看不到;她想从西安找到资金,本以为项目在西安的资本市场上会有一定竞争力,结果却发现,本地资金大多资金量盘子小,偏向于初创企业,像他们这样有一定规模的项目,基本不会投。

而文晶的交大校友赵南,则找到了回西安的途径。他发现这里的生物医学和软件开发成本低,正好适合他所从事的基因检测行业。再加之有科研政策鼓励,医院、院校、研究所更愿意和企业进行合作;获得人才的成本低,人的稳定性也好。于是,他决定将自己公司 水母基因 的研发部门战略性的放在西安。这些精明创业企业,它们做选择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哪有钱去哪,哪给钱去哪,哪省钱去哪,哪赚钱去哪。简单粗暴,正如那句电影台词所说:孩子才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只是西安还要多久才能提供足够有吸引力的“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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