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新闻报道走上末路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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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安全引爆点

去年 10 月,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发表了罗伯特·凯泽(Robert Kaiser)的一篇 文章 ,题为《新闻的坏消息》(The Bad News About The News)。这篇文章可能用意良善,但我不得不抱歉地说,它东拉西扯、妄自尊大以及执迷不悟,显得有些滑稽。然而,文章确实意外地提出了一些有趣的观点。

以下是 文章 节选,让你能够了解个大概:

不断加快的技术变革破坏了美国新闻行业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为我们提供世界各地新闻的大型机构可能无法生存下去……没有一家传统媒体找到了足够盈利的渠道来确保自己未来的生存……“数字革命破坏了职业新闻的经济基础,分化了公众,进而弱化了媒体作为公众代言人的能力。如果说独立媒体发挥着关键的民主作用,那么媒体机构受损也会弱化民主本身。这正是我们当前面临的危险。”

这可算为昨日新闻唱响的哀歌,无甚新奇。但我想聚焦于文章两句最具说明性的观点。第一:

随着互联网重要性的提升,原创报道的数量显然已经减少了。

说得客气一点,这种观点很可笑。在 Twitter,或 Facebook,或 Instagram,或 Blogger,人们对附近事件进行的第一人称报道都可算“原创报道”。它可能不是那么优秀,不是那么准确,但它的数量非常庞大,而且还在不断增长。一名“记者的工作”正越来越成为甄别和遴选出其他人完成的优秀和准确的报道,而那些人可能并非专业记者——真是令人震惊和可怕!

(值得一提的是,被凯泽奉若神明的“传统新闻”也常常是既不优秀也不准确的。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自己亲身参与了一件事或一个话题,然后看到传统记者对它的报道?每次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发现自己的想法要么是非科技新闻报道“等等,那说的可不对”,要么是科技新闻报道“说得好听点报道经过了严重的简化,说得难听点就是大错特错”。)

亲自进行新闻调查并以第一人称撰写报道的记者可能比以前更少了,这没有错,因为新闻媒体经历了经济转型。但抱残守缺就纯粹是精神错乱了,因为那种转型在同时也为我们带来了普通人发表在网络的丰富第一人称报道素材,以及来自睿智专家进行的深入分析以及讨论。在那些博客文章、推文、Vine 短视频以及论坛帖子中,存在着新闻金矿。现代记者的工作就是找到并筛选出黄金,就像这个金矿在自己进行开采和冶炼一样。

在一个层面上,这导致 Buzzfeed(要表扬的是,该网站完成了很多有趣的报道)对 Reddit 上有趣的帖子加以利用,炮制出各种各样的“清单文章”(listicle)。不过,在另一个层面上,我们得到了只能由互联网完成的引人入胜且见解深刻的新闻报道。不要因为前者的存在而把后者斥为无稽之谈。

我还记得自己屏气凝神地关注一些 Twitter 账号——尤其是无党派自由撰稿人 赛斯·穆诺基(Seth Mnookin)——以追踪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进展。说近一点,在弗格森案引发抗议的早期阶段,被凯泽莫名其妙赞美的“传统媒体”其实要远远落在后面。想想看:

我刚刚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紧急迫降。机尾掉下来了。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没啥事,我也没事。太不可思议了……Surreal… (at @flySFO) [pic] https://t.co/E6Ur1XEfa4

— David Eun (@Eunner) July 6, 2013

或者是:

http://twitpic.com/135xa哈德逊河上有一架飞机,我正在渡口接人呢,太疯狂了。

— Jānis Krūms (@jkrums) January 15,2009

上个月,当我居住的城市伯克利爆发抗议活动时,我关注了 Berkeleyside 出色的本地新闻报道——这是凯泽之流所不屑的“新媒体”博客——该博客派出自己的记者走近那些抗议者,并在他们的 报道 中大量引用现场人士发布和转发的推文。

我在十几个不同的城市居住过,而 Berkeleyside 是我目前见过的最好的本地新闻机构,这在相当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并不介意从外部人士那里“聚合”信息。Berkeleyside 看起来拥有一种奇怪的信念,认为当时在现场的人能够对一件事的报道提供有价值的贡献,尤其是居住在附近并了解事件来龙去脉的人,即便他们不是专业记者。传统新闻机构显然对这种信念嗤之以鼻。

好了,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这些人并不全都可以信任。记者和编辑必须做出自己的主观判断,并在发现错误时迅速纠正自己。当然了,如今的网络每天都会出现恶作剧和谣言。不过,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是有的。举例来说,Emergent 就是一个揭穿网络恶作剧的地方,它有点像针对新闻报道的 snopes.com

(利益相关:我认识 Emergent 的创始人克雷格·西尔弗曼,我们曾一起去过同一家蒙特利尔拳击馆,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对过垒。)

我认为,数量众多的公众现场报道,加上广泛存在的在线分析和专家研讨,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新闻机构越来越少的财政资源。这意味着更少的报道和更多的信息聚合和编辑,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仔细想想看,在这样一个每个人都被赋权成为报道者的世界中,这岂非合情合理和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诚然,“更少的记者,辅以现场公众报道和在线专家分析”并不适用于所有新闻报道,你无法得到第一人称的新闻调查,所以我想引述凯泽文章中的第二个观点:

记者多次曝出政府官员不愿披露的重要新闻……从政府的监听项目报道到“9·11”事件后情报机构的作为。

等等等等等会儿,曝光这些事情的可不是记者,而是维基解密(Wikileaks)和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啊,记者只是把现成的新闻修饰和发布了一下。这跟 Woodstein 式(该词由揭发水门事件的《华盛顿邮报》记者 Bob Woodward 和 Carl Bernstein 两人姓氏缀合而成——译注)记者揭发黑幕事件可不是一回事。

是的,由技术驱动的经济转型可能意味着调查记者的数量变得更少了,但技术同样给我们带来了更多复杂的报道者,他们能够接触到对公众利益至关重要的巨量信息。凯泽之流真的那么确信这些人在抓住政府痛脚并公之于众方面如此不堪吗?我不是。

旧式的、排外的、精英主义的新闻和媒体世界,那个凯泽曾经生活和工作过的世界,正在智能手机和互联网的无情冲击下 被迫 完全 重塑自我 ,这千真万确。但是,如果你问我的意见,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图片来源:WikimediaFoundation/WikimediaCommons

翻译:王灿均(@何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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